历史的天空

那天看书的时候突然想到中学时代看过的一篇文章——《南方人北方人》，终于找到就贴在这里。

    南方是童话。

    小时候，蜡笔是上海的凝重，水彩是上海有明快。上海人吃大米和鱼，上海大厦无数。上海有大白兔奶糖，上海有姐姐们喜欢的衣衫。上了中学，知道上海在南方。南方有六朝金粉的南京，有艳丽温软灯光浆影的秦淮河，有夜半钟声飘至客船的寒山寺，有河流遍地风情万种的姑苏城。长江浩浩荡荡奔腾不息，西湖浓妆艳抹总相宜。南方水秀山青地灵人杰，南方佳人如织才子如云。于是在少年的心中，南方是诗的精华，是优雅恬静的巨画。。
　　十八岁去四川读大学。听说有来自古长安的同学，那些不怕冒犯别人的同窗便用浓浓的南方土话问：“你家住几孔窑洞?”一脸笃定的神情。每逢深夜，寝室里发生“南北战争”，南方同学会用软软的普通话说，北方人懒，北方人脑筋死没有灵气，食物粗糙且不讲卫生……即便如此，我心中的南方依然灵气十足，依然是诗是画。
　　大学读罢，再回到古长安一条窄巷里时，便常见来自小镇或乡下的南方人，急匆匆一副生意人忙碌的样子。整条巷子里多余的房舍全被南方人租去。于是南方人与我们用一只水龙头，一个厕所，一个垃圾站。
　　南方人不大与本地人来往，本地人亦如是，颇有鸡犬相闻老死不往来之古风。南方女人洗衣洗菜成群结队，像群蝴蝶落满水龙头周围的水泥地，一串欢声笑语。她们边摘菜边洗，水龙头周围总是一片狼籍。女人们洗衣服没完没了，亦或把一只水龙头假作南方家乡的小河?南方男人会做质次价高的商品，会把厕所弄得更脏。这一切使巷子里的“土著”大为恼火，厉声训斥，而那些南方人便睁大鸽子一样温驯的眼睛，看着本地人恼怒的脸。
　　本地人听不懂南方人的土话，更听不懂南方女人之间的吵架。那蜿蜿蜒蜒的吴侬软语在女人的对骂中生出一波三折的乐感，反增敲象牙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的韵味……然而，我那遥远的关于南方的童话却已临破灭。
　　一个冬日灿烂的下午，我打开陋居的后窗。阳光与温暖在小小的斗室里弥漫张扬。左邻尼庵飘来阵阵幽香。大殿飞檐下的风铃声清脆悦耳，点染寥寂的冬日。莫名的愉快使我的心灵与蓝天一般豁然，窗外传来一群南方男孩的话声，然后便是背诵乘法口诀的琅琅童声：“一一得一，一二得二”，直到“九九八十一”。我知道南方的男孩不会在本地的小学里念书，可能他们能帮着父兄们做生意。那声音一遍又一遍，后来就转换成“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，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。”接着又是“远上寒山石径斜，白云生处有人家……”当那稚嫩的声音一齐念出：“黄鹤一去不复返，白云千载空悠悠”时，我眼中的蓝天透过泪水已是朦胧。
　　人去楼空，窗外已没有孩子们的声音。四周寂静，宛如交响乐中的间隔，宁静深邃，意味尤深。
　　我不知道那群南方孩子是否清秀，但那便是南方的孩子，是南方最迷人的风景。